第一章：死水微澜
我叫陈凯，今年四十二岁。
在这个被称作「魔都」的庞大城市里，我算是一个最标准不过的中年男人。
拥有一份不好不坏的建筑设计师工作，薪水尚可，却早已耗尽了所有热情，剩下的只是机械地画图、开会、应付甲方。
三年前，我和前妻和平离婚，女儿跟着她去了加拿大，这座一百二十平米的公寓，也随之失去了它曾有的温度，变成一个只用来吃饭和睡觉的、巨大的、寂静的盒子。
我的生活，就像一杯放了太久的白开水，无色，无味，甚至连温度都感觉不到了。
我以为，我的下半辈子，就会在这种温吞的、近乎停滞的状态中，慢慢地走向终点。
直到那个周六的下午，我遇见了林晓雨。
那天，我的手机套餐被移动公司莫名其妙地扣了一笔费用，数额不大，但足以点燃一个中年男人无处发泄的烦躁。
在和线上客服纠缠了半个小时无果后，我只能亲自前往市中心那家规模最大的旗舰营业厅。
周末的营业厅，是都市人负面情绪的浓缩展馆。
冰冷的叫号机嘶吼着永不重复的数字，孩子的哭闹声与父母不耐烦的呵斥声交织，大爷大妈们操着各地方言，为几块钱的话费和工作人员据理力争。
我抽了号，看了一眼手机屏幕——「您前面还有53位用户正在等待」——然后找了个角落的硬座，认命地低下头，准备开始一场漫长的修行。
一个半小时，或者更久，当我的脖子已经僵硬得像块石头时，广播里终于传来了我的号码。
「A137号，陈凯先生，请到6号窗口。」
我拖着麻木的身体走到6号窗口，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年轻女孩抬起头，对我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。
「您好，先生，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？」
那一瞬间，我觉得整个营业厅的嘈杂似乎都离我远去了。
她的声音，像山涧里最清澈的泉水，叮咚一声，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淌进了我干涸的心田。
她很年轻，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，饱满的额头上带着大学还未完全褪去的青涩。
一条简单的马尾辫，随着她说话的动作，在脑后俏皮地晃动。
